人类工业化文明的高速发展以及人类对经济利益无所顾忌的追求导致自然环境日益恶化,有着强烈生态意识的藏族作家阿来对此十分关注,他用文学的方式阐释着对环境生态的整体理解,表达了对原生态生活的追忆和生态文明的吟唱,并对自然生态给予温情展望。
  关键词阿来;原生态;生态意识
  中图分类号I04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5-5312(2011)20-0006-02
  
  随着人类工业化文明的高速发展以及人类对经济利益无所顾忌的追求,自然环境日益恶化,有着强烈生态意识的阿来用文学的方式来阐释着对环境生态整体观的理解。本文通过分析阿来的诗歌、散文、小说等作品,解读阿来作品中深刻的生态意识,聆听其对原生态生活的追忆和生态文明的吟唱,并对自然生态给予的温情展望。
  一、生态意识简述
  生态意识是环境意识的重组成部分,它包括认识生态规律、维护生态平衡、抵制生态破坏行为,其主义是尊重自然,即充分地反省人类改造自然征服自然的负面意义,不让人类意志不顾自然生态系统规律而肆意妄为。总之,生态意识是一种反映人与自然环境和谐发展的新的价值观,是现代社会人类文明的重标志,它注重维护社会发展的生态基础,强调从生态价值的角度审视人与自然的关系和人生目的。目前日益恶化的生态环境急切地呼唤人们生态意识的提高,作为一个社会责任感很强的作家,对社会生态的关注贯穿在阿来的文学作品中。
  二、阿来的生态意识
  阿来的主作品有诗集《棱磨河》,小说集《旧年的血迹》、《月光下的银匠》,长篇小说《尘埃落定》、《空山》,长篇地理散文《大地的阶梯》,散文集《就这样日益在丰盈》等。在阿来看来自然是人类生命的一个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是人类的母亲。他对大自然的有极深厚的感情,始终以一颗博爱之心感受着自然万物的声息,表达着对自然的顶礼膜拜和衷心热爱。以下将细致解读阿来作品中深刻的生态意识,聆听其对原生态生活的追忆和生态文明的吟唱,并对自然生态给予的温情展望。
   (一)对自然山水和原生态生活的诗意追忆
  阿来笔下曾经的家园是美丽的、自然的,那里是一个梦想的生活天堂,“这些江河两岸的崇山峻岭满被森林,洁净的水来自每一片树叶与深藏地下的每一条根须。不管春夏秋冬,水流恒定而清澈。”这里的人们满载着对土地的热爱和依赖,善待大自然的每一个生命,过着一种朴素而充实的生活。“男人们弯腰收割麦子,女人们一边歌唱那些肯定是流传了千年的祝祷丰收、感谢神灵的歌谣,一边捆好割倒的麦子,金色的麦捆在她们手中飞快旋转,她们后面是孩子们。孩子们挎着竹篮,拾起那些散落的麦穗。孩子们背后就是翻飞的鸟雀了。”——流逝的岁月是那么纯粹,人人心中都有信仰,对于大地的恩赐心怀敬意,他们过着与世无争的幸福生活,教育子孙与自然和谐相处,在这厚实丰产的大地上幸福地生活着。他们拥有的是“有森林哺育流水与清新湿润空气的夏天”、芬芳的麦面、梦幻般的自然美景与清水般透亮的心灵。原生态的环境滋养着原生态的生命,原生态的生命演绎着原生态的生活,体现在曾经的人与动物之间的笃深情感二者是原始的平等关系,没有高低贵贱,共同过着一种原生态的生活。《生命》一文中超越生死的人马之情让现代人领略了动物深情的内心世界这是个一人一马在送信的风雪之路上相濡以沫的感人故事。半路上,邮递员把仅剩的两个冷馒头与马共享(给马的份量更多),人衰弱下去了,可牲口却渐渐复活了生机“马的眼睛里慢慢浮上一层亮光,愈来愈亮。他把冻僵的手捂在马鼻孔上,让它呼出的气息温暖一下,盯着马眼,而马一眨大眼,几滴泪水便刷刷地滚落下来。”马为主人而流泪,这种跨越种类的情感何等深沉!“一声长长的凄惨的马嘶声撕开厚重的雪幕传来”——马竭尽全力为主人呼唤救命的希望。当救命者闻声赶来,看到的一幕是“一匹红马在纷飞的雪花中垂手站立着,用高大的身躯遮蔽着主人,一动也不动。漫天的雪花就在他们周围飞舞,无声息地悄悄坠落。”好一幅生死与共的人马共雪图,足以让人为之动容。《空山》一文中,那头格桑旺堆的冤家熊如约而至,与猎人做最后的一搏,它的现身与死亡,都是最鲜活的当年猎手与森林动物的生命博弈故事,在搏斗中遵守着最古老而且公平的原则。正如美国生态环境保护主义者艾尔多.利奥波德在著作《沙郡年纪》中谈到“狩猎道德”时说“狩猎道德主动地约束人们对于先进狩猎工具的使用,其目的在于强调技艺在狩猎时的角色,淡化先进器具的作用”。也就是说,“狩猎道德”某种程度上应该体现一种猎人与猎物之间的公平原则。①
  (二)对自然生态恶化的关注与批判
  随着工业社会的发展,人类欲望的无限膨胀、工业与科技无限制的发展带来的不仅是生态系统的破坏而且还是对自然美和诗意生存的破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断被异化。文化、艺术和心灵,在商品化原则和技术化原则的裹挟下,共同走向堕落。如阿来所说“任何一种曾经清洁的宗教随着时间的流逝,都在世俗化与政治化的过程中,令人痛心地礼崩乐坏。”现代性首先敲开了信仰的环节,使乡村古老的生存状态逐渐陷入僵局。人们对大自然“竭泽而渔”式的掠夺性开发,带来的是“故乡童话般的气氛歌谣般的色彩已经消失。”村子里的人们永远失去了曾经的美好生活,正是“人类被征服自然的节节胜利冲昏了头脑,竟忘记了第二点,忘记了自己和自然血肉相连的关系,迷失了自己的本性。因此,几乎在人类取得胜利的所有方面,人类又同时掉入了自然的陷阱。”②人类的乱捕滥杀让动物世界满目疮痍,人类世界何尝不是呢?“人与自然的疏离只是生态危机的表层显现,自然生态遭到破坏反映的是隐藏其后的人类自身精神生态的失衡。”③在现代观念的侵蚀下,阿来笔下的人们对物质金钱的欲望不断膨胀,人性开始异化,消泯了传统的自然性和人文性,震动了古老村庄的价值观念,人们互相传达的也只是“一种焦虑,那是不能脱离贫困的焦虑,一种不能迅速拥有财富的焦虑。”《红狐》中穷途末路的狐狸死后“流出的血腥臭无比,污染了村里一眼甜水泉。”狐狸之所以如此,似乎在控诉着人类世界的污浊不堪。而猎人金生得到的是——“金生想说话,一用劲,人们却听到狐狸的哀哀叫唤。”作者借用传说的神秘力量惩戒了人类。总体来看,阿来作品中大多数反生态力量分为两种,一种是本地人,上文已述;另一种是外来者,他们在原始乡村以破坏环境为代价赚完了最后一分钱,便远走高飞,“只有外来的人和无家可归的人才实行掠夺性开发。”④这些外来者没有地域观念,没有生态意识,“只有无法餍足的欲望和冷静的头脑,只有高超的生存技巧和强烈的求生本能”⑤。阿来感叹着世风日下,人们的道德沦丧。同时,阿来的小说对现代文明的工具也作了直截了当的批判,“现代技术的诞生是地球生态最大的劲敌,也是真正的魔鬼。它不仅摧毁了人类的古老的信仰,而且必将彻底消灭此信仰,把人类送往虚无的太空,成为真正的孤魂野鬼;它不仅破坏地球的生态平衡,还将破坏整个宇宙的生态平衡。”⑥现代文明赋予人类强大的工具性力量,但并没有赋予人使用这种力量的心灵和智慧。
  (三)对自然生态的温情展望
  面对着“青山不再,人事亦非”的情景,作者心痛但并不绝望,而是把希望寄托在宗教文化上,“沉重的大门缓缓地无声洞开,僧侣们的诵经声轰然响起……那是一种气氛,使人得到深深的抚慰,也使人忘记一切欲念。”——虽然环境的崩溃带来了宗教的礼崩乐坏,但阿来对于宗教仍不失希望,他追忆着那些“甜蜜的回忆,痛苦的回忆,梦境一般遥远而又切近的回忆!”期待着人们能重返精神原乡,正如原始古歌里唱道“心头有妖魔在吗?在,他走了,又来了/天下有神灵在吗?在,他曾经不在,现在又在了/世上还有花在吗?在,花曾经谢过,却又再次开放了。”虽然环境遭破坏,家园难再,但协拉琼巴的歌声再次响起“那条路,不在眼前,而在心上。那条路,不通往地狱,也不通往天堂,通往我们伟大的故乡。”字里行间让人对于生态抱有一种温情展望,满怀不灭的希望。

  三、小结
  文化是阿来作品的总立足点,他植根于民族文化的土壤,以人类文明的进步为主旨,从现代意识的视角切入,以充满人文关怀的主体生命去穿越时空,发掘民族文化之魂,这种文化取向的核心是对民族精神、人格的重建,以及建立在此基础上的文化批判意识,他善于以此切入历史、社会、自然、人生,使其作品极为深刻。不可否认,现代工业文明和科学技术的发展的确推动了人类文明的大幅前进,但我们也必须承认现代文明所带来的生态危机已刻不容缓。人类必须直面日趋严峻的生态问题,重新审视和反思人类文明发展与自然、与社会、与人的精神世界的生态关联,并积极寻求问题的解决之道。笔者希望通过解读阿来作品的生态意识,唤起人们生态意识更进一步的觉醒,期望人类开展更深一层的生态实践,为构建和谐生态、和谐人文、和谐社会、和谐文明的终极理想而奋斗。
  
  注释
  ①王诺.欧美生态文学[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
  ②鲁枢元.生态文艺学[M].西安陕西人民教育出版,2000年版,第9页。
  ③赵树勤,刘倩.从“浅绿”到“深绿”——新时期生态文学研究综述[J].湖南城市学院学报,2006(5)15页.
  ④莫尔特曼.创造中的上帝[M].隗仁莲等译.生活.读书.心知三联书店,200267页.
  ⑤汪树东.生态意识与中国当代文学[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8479页.
  ⑥张晓琴.中国当代生态文学研究[D].兰州兰州大学文学院,2006164页.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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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阿来.旧年的血迹[M].北京作家出版社,2000.11.
  [3]阿来.阿来文集.诗文卷[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1.8.
  [4]阿来.阿坝阿来[M].北京中国工人出版社,2004.
  [5]阿来.空山三部曲[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
  [6]鲁枢元.生态文艺学[M].西安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2000.
  [7]雷毅.深层生态学[M].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01
  [8]王诺.欧美生态文学[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
  [9]鲁枢元.生态批评的空间[M].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
  [10]张艳梅,蒋学杰,吴景明.生态批评[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
  [11]王诺.欧美生态批评[M].上海学林出版社,2008.
  [12]李美华.英国生态文学[M].上海学林出版社,2008.
  [13]汪树东.生态意识与中国当代文学[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8.
  [14]林红梅.生态伦理学概论[M].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2008.
  [15]莫尔特曼.创造中的上帝[M].隗仁莲等译.生活.读书.心知三联书店,2002.
  [16]曾永成.文艺的绿色之思[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0.